第72章(2 / 2)

由之实在是刻得太过熟练,很快完成了,算起来,总共也没说多少话。

当然,也不必说很多话。

他拂去墓碑上的石屑,倾身吻在那个他只看一眼就想流泪的名字上。

刻完这几个字,自己的簪子都被磨短了一截。

他用手指碰了一下尾端,被磨出了一个尖,不算锋利,但好在,也不再钝得扎不穿皮肉了。

闲逸长长地嘶鸣了一声。

那墓碑上,用很漂亮的字刻着:

双鸣由之同眠于此。

潺潺的鲜血渗入旧坟旧塚,一条红线一样,紧紧拴着一对亡人。

滴滴滴滴滴滴。

“醒醒,醒醒。”

3,849字昨天

滴,滴,滴,滴……

郑由之急喘一口气,捂着脖子,直直地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
输液管,氧气管被扯得七零八落。手背冒出血珠来。

他只觉得周围白得什么都看不清,随即毫无气力地又摔躺了回去。

“医生医生,那个……郑老师,郑老师,快回来呀,你儿子醒啦!”

郑听鉴是跑着来的,不知道哪里的水全打翻在胸前,衣服皱巴巴的,一头短发也乱糟糟的,狼狈极了。

看着郑由之睁开的眼睛,她腿一软,直直跪在了地上。

扶着床沿大哭起来。

老妈看起来苍老了很多。

她这辈子没受过什么苦,上学时成绩好,毕业后也不像同学们那样顾着挣钱争名利,而是挑了一个三线小城,一份清闲的工作。神经大条,随遇而安,对物质要求不高,只每天乐呵呵地研究她的历史。活得像个小孩,外表看起来也就年轻。

可是郑由之昏迷不醒这短短不到半年时间,她就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。

郑由之觉得,老妈这一生经历的为数不多的所有苦难,都与自己有关。

如果没有他,老妈这一辈子该是多么愉快闲适。

连医生都说郑由之命大。

这么惨烈的坠崖,幸存的人没几个,能顺利醒来的更是只有他一个。

除了卧床四个月导致的身体机能无法短时间内恢复外,他的身体没什么其他的重大损伤。

在医院观察两周之后,就回了家。

明明医生说过了,他身体恢复得很好,可郑由之还是一天天地瘦了下去。

吃不下饭,闻到饭的味道就反胃。为了不让老妈担心,他强撑着吃下去,回到房间就躲在卫生间里吐。

也睡不着觉。

闭上眼,全是辜闳的身影。说是身影,却越来越模糊,离他越来越远。有一天半夜,好不容易浅浅睡过去,又猛然醒来,他仓皇又徒劳地敲着自己的脑袋,在梦里,完全想不起辜闳的样子了。只剩血红的一片,人形的轮廓,不断流下浓稠的血。

由之也不敢再划自己的手腕。

他不敢再看见血。别说血,就是看见一小点红色,都会刺得他头疼欲裂。

这个时候,他才真正明白了周云年的感受。

两段经历都是那么地真实,放在一起看,却又那么地割裂。他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,什么是假,到底是蝴蝶变成了庄周,还是庄周梦中变成了蝴蝶?

到底是大梦一场,还是真真实实地经历了那一切呢?

或许,植物人状态下,做的梦总是会比短暂夜晚的梦更显得真实一些。

一切,都是他半年来做的梦。

从来都没有辜闳这个人。

从来都没有那个所谓的平行时空下的古代。

老妈以前谈起历史的魅力,总说起李白的那句诗:古人不见今时月,今月曾经照古人。她还说,不光月亮,经过了那么多次的水循环,曾经落在古人身上的一滴雨,总有一天,能落到我们身上。

可是前提是,得存在于同一条时间线上,同一个时空当中。

如果是不同时空呢?

月亮是不同的月亮,雨也是不同的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