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章 敲山震虎(七)(2 / 5)
p;阿桃带着林牧先去吃了早饭,然后走出了县衙。
&esp;&esp;风从渭水河滩上刮过来,卷着细沙,打在脸上生疼。她走在前头,步子又快又稳,青布棉袍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&esp;&esp;道旁是收过了庄稼的旱地,麦茬齐膝,一望无际地铺到天边,枯黄的颜色被日光一照,泛着白。
&esp;&esp;“这一片是下河村的地,一共三百二十亩。”她指着左边那片麦茬地,“我来的那年,这里只有两百亩不到。剩下的都是抛荒的,人跑光了,我去山里把人找回来的。”
&esp;&esp;她在江南待久了,都不知道还有这么贫困的地方,她没关系,又是擦线进的,自然分不到好地方。
&esp;&esp;她说完继续往前走,走到一条干了大半的水渠边,渠底只剩一汪浅浅的泥汤,几株枯草从淤泥里支棱出来。
&esp;&esp;“这条渠,去年秋天争过一回。上河村截了水,下河村来争,打伤了两个人。”她将这指给林牧看,“我去看过之后,把渠分了三段。上游放三天,中游放两天,下游放三天。轮着来,谁也不能多占。分渠那天两个村的村长都来了,站在渠边上,谁都不服谁,我把两个村的田册一家一家对。”
&esp;&esp;她转过头看着林牧,“我手里那杆秤平了,只要都公平,他们也就不争了。”
&esp;&esp;午后周县丞把赋税册子和刑名案卷搬到了正堂。
&esp;&esp;满满两摞,摞起来有半人高。阿桃站在案边,一本一本地翻给林牧看。
&esp;&esp;这是前年的秋粮账,这是去年的春税账,这是今年的夏布账。每一本账册的边角都翻得起了毛,页面上密密麻麻批着小字。
&esp;&esp;林牧指着那些小字,“你批的?”
&esp;&esp;阿桃点了点头,“自己不批一遍,记不住。”
&esp;&esp;他们忙完,天色已经暗了。夜来得很急,日头一落,寒气便从地底漫上来,顺着脚踝往骨头缝里钻。
&esp;&esp;“林牧。”
&esp;&esp;“嗯。”
&esp;&esp;“放榜那天我跑到秘书监去找你,门口的人不让我进,说这里是朝廷衙署,闲人免入。我便站在街对面等,等到天黑,等到你出来。你看见我,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对我说,阿桃,你考中了。那是我最高兴的时候。”
&esp;&esp;“我分到关中那天,去吏部领委任状。发委任状的郎官翻了翻册子,抬头看了我一眼,说,你就是第五十名?运气倒好。他知道我的户籍与身份,把委任状递过来,又补了一句,不过运气这东西,用完了就没了。”
&esp;&esp;林牧也很为她高兴,“运气是需要实力的,如果不是你考进了前五十,是接不住这运气的。”
&esp;&esp;毕竟科举可是举国上下的学子一起考,又是第一次,几乎所有的寒门学子都在赌这一次的运气,她能进前五十,已经是很努力了,她是个聪明的姑娘。
&esp;&esp;她能感受到那些人溢出来的恶意,但她并不害怕,她已经不是连生死都不能掌握的粗使丫鬟了。她最大的运气就是遇见了林牧,她向他走了一步,想主动一回,结果少年教她读书,带她考试,给了她前程。
&esp;&esp;晚饭是在县衙后堂吃的,中午的剩菜,又加了一碟腌萝卜,一碟炒鸡蛋,两碗粟米饭。林牧吃得很快,吃完饭,阿桃收拾碗筷,他点起一盏油灯,把周县丞搬来的卷宗在案上摊开。
&esp;&esp;灯光昏黄,只能照亮案前一尺见方的地方。他把现行的律令册子翻出来,一条一条对着卷宗看。
&esp;&esp;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,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土墙上,一晃一晃的。
&esp;&esp;阿桃收拾完碗筷回来,在案边坐下。
&esp;&esp;她没有出声,只是安静地坐着,看他的笔在纸上移动。
&esp;&esp;灯光映着她的侧脸,油灯的芯子烧得久了,结了灯花,火光跳了跳。她起身拿剪刀剪掉灯花,火焰稳下来,重新把案前照得亮堂堂的。
&esp;&esp;她坐回去的时候,离他近了一些。
&esp;&esp;林牧没有察觉。
&esp;&esp;阿桃又坐近了一些。
&esp;&esp;她的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了,青布棉袍的袖口碰到了他搁在案上的左手。
&esp;&esp;见他还是很认真的写,她又靠近了一点,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&esp;&esp;肩上一沉,林牧的笔停住了,他侧过头,对上她的眼睛。她就这样仰着脸看他,离得很近,他愣住了。然后他放下笔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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