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壶关聚首（十）（2 / 3）

p;&esp;食物温热，灯火可亲。

&esp;&esp;饭后仆妇撤去碗碟，换上粗茶。

&esp;&esp;赵老夫人毕竟年迈体弱，又经长途劳顿，面露倦色，赵缜便让赵煦好生送祖母回房歇息。

&esp;&esp;正堂里只剩下父女二人。

&esp;&esp;烛火跳跃，映着赵缜轮廓分明的脸庞。

&esp;&esp;他看向坐在下首，捧着粗陶茶杯小口啜饮的女儿，“昭昭，这一路害不害怕？还有那织机、火炕、炭，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？”

&esp;&esp;他下午听谢云归说都惊呆了，后来忙喊赵勇问个明白，结果越听越懵逼，他女儿才八岁啊，怎么这么牛？

&esp;&esp;他赵家的孩子就没这么聪明的。

&esp;&esp;听到明昭拒绝庾玄度时他就痛心了，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？北地哪需要一个孩子跟着共沉沦？

&esp;&esp;人就是很复杂的，他可以牺牲，但他那么努力就是为了封妻荫子，他战死沙场，女儿自有人庇佑。

&esp;&esp;明昭想了想，决定说实话，“有点害怕，但不多。”

&esp;&esp;赵缜走到她旁边坐下，揉着她脑袋，“以后不要意气用事，不然吃苦头的是自己。”

&esp;&esp;他年少时就天天怼天怼地，结果整个朝廷都给他穿小鞋。

&esp;&esp;明昭抬头看他，别说，她爹长得还是挺养眼的，“那些是娘亲告诉我的。”

&esp;&esp;赵缜都懵了，“娘亲告诉你的？”

&esp;&esp;含章去世那年，昭昭才四岁啊。

&esp;&esp;明昭嗯了一声，“娘亲梦里告诉我的，我说我想她了，她说她也想我，还教我读书，这些都是书里的。”

&esp;&esp;明昭张口就来，毕竟她拿出来的都是没有过的东西，说一些怪力乱神，别人肯定会质疑，但母亲就没什么问题了，谁忍心对一个没有妈妈的女孩说，你说的都是假的，你娘亲早就死了这种话？

&esp;&esp;赵缜想起了含章，也想起了年少时，洛阳牡丹镶在姑娘的发髻上，他打马穿过市集，他躲过热情女郎抛掷过来的香囊，被庾郎笑不识女儿心意。

&esp;&esp;他的野心，向来坦坦荡荡，这史书浩如烟海，英雄风流，有识之士何人不想名垂于竹帛也？

&esp;&esp;庾含章愿意嫁他，他当然立即应了，她是个温婉秀丽的高门贵女大家闺秀，成亲后入了仕途，他受不了听诸公玄而又玄的道，也没兴趣看人嗑药裸奔，就去从军了，大丈夫何处不能建功立业？

&esp;&esp;至于被诸公取笑？

&esp;&esp;今胡虏来犯，干戈不息，氛雾交飞，他恰逢这乱世，沙场点兵征战，死生皆抛，只愿驱虎逐狼，保社稷江山，能实现丈夫之志，何必拘泥于清白名声？

&esp;&esp;他们夫妻也因此聚少离多，感情说不上多么炽烈，也相敬如宾，家中又无外人，他母亲是个软性子，夫人也是，日子过得去。那年战事他赢了数次，仕途却更受挫了。

&esp;&esp;他被调回了洛阳，没几月含章怀了孕，这一次胎象却不好，她执意生下来，孩子没几月就夭折了，她郁郁寡欢，身体也衰败下去，他那时在府中陪着她，只见她一日比一日消沉，就这么撒手人寰。

&esp;&esp;他回过神，看着明昭仰起的小脸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里，没有孩童的依赖与娇怯。含章走的时候，明昭还那么小，懵懵懂懂地牵着祖母的衣角，看着母亲的棺椁，还不明白什么叫永别。

&esp;&esp;如今女儿说她梦见了娘亲，说娘亲在梦里教她读书，教她这些能活人性命，能抵御严寒的技艺……

&esp;&esp;浓烈的酸涩与愧疚，混着失而复得的庆幸，什么织机火炕，什么胆识谋略，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。他的昭昭，吃了这么多苦，心里还装着对娘亲的思念，还想着用娘亲教的东西去帮助别人。

&esp;&esp;他缓缓蹲下身，让自己与坐在椅子上的女儿视线平齐。烛光下，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女儿莹白的小脸，那双酷似妻子的眼睛此刻清澈地望着他，没有泪水，却让他心里揪着疼。

&esp;&esp;“昭昭……”他伸出手，双臂一伸，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。他把脸埋在她带着皂角清香的发间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“是阿父不好……”

&esp;&esp;他的声音闷闷的，他没想到乱得这么快，洛阳居然直接被弃了，更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留在了北地，“是阿父没有保护好你娘亲，也没有早点接你们过来，让你一个人，带着祖母，走了这么远，吃了这么多苦……”

&esp;&esp;他放开她，揉着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