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壶关聚首(四)(6/6)(1 / 2)
&esp;&esp;第24章 壶关聚首(四)(6/6)
&esp;&esp;明昭抬起眼,做出聆听的姿态。
&esp;&esp;“赵将军夺回并守住壶关后,并未困守孤城。”谢云归语带敬佩,“他迅速整饬兵马,安抚流民,并以壶关为基,派人联络周边尚在抵抗的坞堡和零散义军,颇有章法。更难得的是,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讥诮与无奈,“他向朝廷上了请兵表。”
&esp;&esp;“请兵表?”
&esp;&esp;明昭适当地流露出疑惑。
&esp;&esp;“嗯。”
&esp;&esp;谢云归点点头,“奏表中,赵将军详陈壶关大捷及北地胡人疲敝、人心思汉之状,恳请朝廷速发精兵、运粮秣北上,与他里应外合,共逐胡虏,一举收复河山!言道此乃天赐良机,若能把握,可成关门打狗之势,至少能稳定黄河以北。”
&esp;&esp;他说着,眼中激赏,但也非常无奈,“你父亲,是真有收复之志,亦是真知兵之人。此策若成,确有可能扭转北地局势。”
&esp;&esp;明昭静静地听着,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希冀的光彩,但她的眼神深处,却是一片了然的清明。
&esp;&esp;谢云归观察着她的神色,轻叹一声,“只是……这请兵表递上去,已有半月余了。”
&esp;&esp;他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书房内的气氛却微妙地沉凝下来。
&esp;&esp;炭火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脸。
&esp;&esp;明昭垂下眼帘,沉默片刻,再抬起时,眼中那层希冀的薄雾已然散去,她觉得自己可以争取谢云归,再说她是个孩子,说什么都是童言无忌。
&esp;&esp;她开口,声音带着洞穿世情的凉意:
&esp;&esp;“朝廷不会派兵的,对吗?”
&esp;&esp;谢云归心头一震,看向她的目光骤然深邃。这个孩子真的聪明到可怕,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:“何以见得?”
&esp;&esp;明昭走到炭盆边,伸出手,她有点冷,先让她烤手手。她在整理思绪,也是在斟酌词句。
&esp;&esp;“谢伯伯,”她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,“江南的朝廷,如今是谁在做主?是王公?是庾公?还是别的哪位大人?他们南渡之后,第一件要紧事,是整军经武、筹备北伐吗?”
&esp;&esp;她自问自答,声音平静,“不。他们第一要紧的,是求田问舍,是圈山占水,是忙着划分新的地盘,安顿南迁的宗族部曲,争夺朝堂上的话语权。北伐?收复失地?那太远,也太难了,哪有眼前实实在在的庄园、奴仆、财富来得要紧?”
&esp;&esp;谢云归默然,无法反驳。
&esp;&esp;这正是朝廷最不堪也最真实的现状。
&esp;&esp;“至于兵马粮草,”明昭继续道,明昭想想都觉得嘲讽,“各家门阀私兵倒是不少,可他们会拿出来,交给一个远在北地,出身寒门,刚刚立下大功却也因此更遭忌惮的将军吗?朝廷,朝廷手里还剩多少能战之兵,多少可调之粮?恐怕连自保江南尚显不足,遑论北上。”
&esp;&esp;她转过身,看向谢云归,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里,映不出半分幻梦,她陈述她知道的未来,“所以朝廷能给父亲的,大概只有一道嘉奖的诏书,一个听起来很响亮的虚衔,或许还有些象征性的赏赐。派兵?运粮?里应外合?”
&esp;&esp;她摇了摇头,诸公要是有这觉悟,天下就不会是这个样子。
&esp;&esp;“我父要的,朝廷给不了。朝廷能给的,不过是名分。但在这乱世,有时候,名分也够了。至少我父可以名正言顺地号召北地遗民,整军、收粮、联络豪强。朝廷的封赏,是一面可以扯起来的大旗。至于旗子后面是空荡荡的江南,还是父亲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江山……”
&esp;&esp;她没有再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&esp;&esp;谢云归久久无言,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仅有八岁,却已将江南朝廷、北地势态、乃至她父亲处境看得如此透彻的女孩。
&esp;&esp;这份洞察力,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现实主义,哪里像个孩子?便是许多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吏,也未必能有这般清醒的认识。
&esp;&esp;“你……竟看得如此明白。”
&esp;&esp;良久谢云归才喟然长叹,这是什么早慧的孩子,她若是男子,将来将会立下什么样的功业啊?
&esp;&esp;明昭无奈,她不是看得明白,她看到结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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