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谢家云城(八)(1 / 3)

&esp;&esp;第18章 谢家云城(八)

&esp;&esp;沉重的城门开启一道缝隙,浑身浴血甲胄破碎的陈岱一马当先冲了进来,身后是疲惫不堪、伤痕累累的骑兵,再后面是如同潮水般涌进来的,扶老携幼、面无人色的苦城百姓。

&esp;&esp;他们大多衣衫褴褛,背负着简陋的包裹,尽是终于逃出生天的惊悸。

&esp;&esp;赵缜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。

&esp;&esp;他看到了熟悉的乡邻面孔,看到了陈岱对他颔首,看到了被亲卫紧紧护在中间,一个裹着厚厚皮裘、小脸煞白却紧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的男孩——

&esp;&esp;正是他的长子赵煦!

&esp;&esp;悬着的心,在这一刻终于落下。

&esp;&esp;几乎就在最后一名百姓踉跄着冲进城门,绞盘再次吱呀作响开始闭合的同时,关外胡人的营地里,进攻的号角凄厉地划破了夜空!

&esp;&esp;胡人的第一波攻势,如同黑色的巨浪,狠狠拍打在壶关的城墙上。

&esp;&esp;赵缜的吼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。

&esp;&esp;“关城门!上城!死战!”

&esp;&esp;城墙上,视野豁然开朗,也骤然被死亡的阴影笼罩。

&esp;&esp;胡人的第一波进攻毫无花巧,全是蛮力与凶性的宣泄。

&esp;&esp;他们驱赶着俘虏来的汉民和奴隶扛着简陋的云梯和撞木在前,精锐的胡骑张弓搭箭在后压阵,如同黑色的潮水,漫过雪原,扑向关墙。

&esp;&esp;“放箭!滚木!”

&esp;&esp;各级小将的嘶吼在城头炸响。

&esp;&esp;箭矢呼啸而下,滚木礌石砸落,

&esp;&esp;关墙下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。

&esp;&esp;被驱赶的汉民惨叫着倒下,后面的胡兵却踏着他们的尸体继续冲锋,将云梯死死架在墙头。

&esp;&esp;赵缜冷静得可怕。

&esp;&esp;他站在主楼最高处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战场。

&esp;&esp;箭矢太珍贵了,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。

&esp;&esp;“弓弩手,瞄准胡人后队骑兵!滚木重点砸云梯根部!金汁、火油罐,放!”

&esp;&esp;沉重的滚木礌石沿着云梯滚落,攀爬的胡兵筋断骨折,被压着惨叫着跌落,烧沸的粪汁劈头淋下,沾之皮开肉绽,哀嚎遍野。

&esp;&esp;守军在慌乱中稳住阵脚,依靠着关墙地利,顽强的抵抗。

&esp;&esp;但劣势太过明显。

&esp;&esp;守军不足八千,还要分守四面城墙,人人带伤,体力早已透支。而胡人超过两万,生力军源源不断,他们不计伤亡,一波接着一波,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海浪。

&esp;&esp;第一天,守军在赵缜的指挥和亲自搏杀下,勉强击退了胡人三次大规模的进攻。

&esp;&esp;关墙下尸体堆积如山,守军的箭矢消耗近半,滚木礌石已显不足,火油也用了三分之一。

&esp;&esp;伤亡数字报上来,触目惊心。

&esp;&esp;第二天,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日暮。

&esp;&esp;胡人改变了战术,开始集中兵力猛攻城墙相对薄弱的东南角。赵缜不得不亲自带着最精锐的亲卫队顶上,血战整整一个下午,才将突上城墙的胡人敢死队斩杀殆尽。

&esp;&esp;他左肩旧伤崩裂,鲜血染红了半副甲胄,右腿也被流矢擦过,走路已有些跛。

&esp;&esp;箭矢,只剩不到三成。

&esp;&esp;滚木礌石,几近告罄。

&esp;&esp;火油罐,也只剩下最后几十个。

&esp;&esp;关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。

&esp;&esp;伤兵的呻吟,百姓绝望的低泣,与城外胡人昼夜不停的战鼓和叫骂交织在一起。

&esp;&esp;每个人心里都清楚,壶关,可能守不到第三天日出了。

&esp;&esp;赵缜没有放弃。

&esp;&esp;他拖着伤腿,再次巡查城防。

&esp;&esp;士兵们看着他依旧挺直的背影,看着他那双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,心中那点快要熄灭的勇气,又被强行点燃了。

&esp;&esp;将军都不怕,他们怕什么?

&esp;&esp;胡人进来也是死,他们死在战场上还可以拉上垫背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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