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o章(1 / 2)
黛玉眼中霎时绽开明亮的光彩,对张居正对视一眼,齐齐整整,郑重地深施一礼:“表姑高义!”
毛兰芝笑容舒展,看向张居正,微挑眉头道:“你这表姑,倒是叫得顺口……”
张居正面上微红,忙改口道:“夫人愿为桑梓守护赤子之心,此乃后学之幸,蒙童之福!”
“叫都叫了,哪有收回去的道理。”毛兰芝嘴角微弯,浮起一抹欣然恬静的笑意。
黛玉回望张居正,心中不由泛起圈圈涟漪,他可真是会见缝插针,博取长辈欢心。
还没等表姑到蒙正堂授课,那里忽然就沸反盈天起来。
儿童高亢的声音响起,两种语言的叫骂声激烈交汇。
黛玉与张居正对视一眼,连忙奔下楼去,远远瞧见姑苏、荆楚两班孩子各自为营,彼此剑拔弩张,唇枪舌战。
徐渭在一旁劝和调停,然而孩子们谁也不在意他,一边手不停,一边口不停。
王世懋掩鼻皱眉,护住自己的书本,目光中满是嫌弃:“侬只小赤佬!阿是手墨墨黑咯?碰龌龊哉!”
李思衡瞪大了眼睛,满是被嫌弃的愤怒,“你说么事唦?一张纸有么事金贵?摸都摸不得?”
王世懋跺脚道:“侬格种乡下人,弗懂规矩!臭烘烘咯!立远点!”
“放你的狗屁!老子哪里臭?装么事装!”一群荆楚孩童顿时同仇敌忾起来,揎拳捋袖地向王世懋逼近。
王世懋被他们群起而攻之的架势吓退两步,更因为听不懂的粗话而气黄了脸,尖声骂道:“侬骂人!粗胚!野小鬼!我要将侬赶出去!”他慌忙抓起一片砚台向他们掷了过去。
偏没打着人,溅了几个荆州孩子一身的墨水,这下是真脏了。
“你凭么事赶老子?老子先揍死你!”李思衡猛地向王世懋扑过去,一把将他推到在地。
二人挥拳扯发,扭打起来。王世懋年小力弱,又哭又喊,“打人啦,乡下人打人啦!”
徐渭一边拉扯一边大喊:“别打了,别打了!”
张居正抄起书案上的竹戒尺,狠敲了三下,厉声道:“林老师回来了,你们还不快住手!”
黛玉扳开李思衡的肩,将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王世懋给扶了起来。
王世懋被许久未见的林老师,撞见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,不啻于经历了最可怕的噩梦,他又难堪又委屈,哭得声泪俱下,涕泗横流,“林老师,吾弗要与他们一起上课!”
原本王锡爵、徐时行等人去年已经从蒙正堂卒业了,因为王世懋年岁小就多念了一年。
此时的他,对新来的荆州同窗很是排斥,加之语言不通的隔阂,让他们难以和谐相处。
黛玉拿出手绢正要给王世懋擦鼻涕,张居正忙把自己的帕子,甩在他脸上,用力地替他擤了鼻涕,又将他的眼泪胡乱擦了擦。
“他伤成这样,我得替他处理一下,等下到王家登门致歉。你先问问李思衡是怎么个情况。”黛玉取出药箱,带着王世懋到一旁疗伤。
张居正先是将那八名小悍将,每人脑袋上拍了一下,质问道:“林老师不是让你们去洗澡换衣服了么?怎么还这副模样?”
李思衡扁嘴道:“万一天不下雨,吃水不够怎么办?”
他们才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大旱,一杯水都要八个人轮着喝,实在不敢想象每人一桶热水,是用来洗澡的。
“这里雨水丰沛,没有干旱,老师让你们洗澡,就乖乖去洗,有疑问先问老师,不要擅自做决定,现在立刻去洗澡沐发,换上新衣!”张居正先把荆州孩子支走了。
他认为要解决彼此的矛盾,似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。
士绅阶层的孩子与乡下贫农的孩子,无论从成长环境、观念见识、言行举止上,都有很大的差异,贸然将他们放在一个课室里,未必是件好事。
黛玉不会在苏州久待,不能时刻调解弥合双方的矛盾分歧,徐渭不擅长处理纷争,毛夫人年纪大了,也禁不得孩子吵闹。
张居正对黛玉道:“或许,眼下并不是这班荆州孩子,入学开蒙的最好时机,还应该从朱子的《童蒙需知》开始,毕竟‘自童子时,习成若性’。”
“你说得有道理,习与性成。是我把事情想简单了。那我们只有继续带他们上京,在京中再慢教导了。”黛玉想了想道。
她帮王世懋处理好了伤口,又用干净轻柔的丝绸妥帖包扎,为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。又取了一方新砚台,两部新书装入锦盒。
待李思衡沐浴更衣回来,又一字一句地教他如何行礼道歉。
接下来是一件颇为难办的事,身为蒙正堂的创办者,黛玉要带着在学堂中受伤的王世懋,以及李思衡,去王家表达歉意,请求原谅。
王世懋便是王世贞的亲弟弟,其父王忬今年中了辛丑科的进士,王家门庭登时又高了一截。
王忬尚在京中六部观政,王家主事的人,是十六岁刚考中秀才的王世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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