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劫眉 第95(1 / 3)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“道”。
莫子如以身殉道。
水多婆以身殉道。
雪线子……以身殉道。
“他是自碎天灵以后,被鬼牡丹带回去,灌了许多灵药与毒药,折腾了整整三日,才死了。”傅主梅道,“死的时候,面目全非。”
唐俪辞笑了一声。
傅主梅问,“你笑什么?”
唐俪辞不答,过了一会儿,“他被折磨了三日,你被折磨了几日?”他含笑问,“钟凌烟死得惨绝人寰面目全非,那你呢?”
傅主梅全身枷锁刑具,血液在精钢镣铐上结了一层一层的黑痂。
紧贴着囚车铁壁的背上被精巧的划拉开了一个巨大的伤口,唐俪辞看不见,但他听得到,傅主梅背上的伤口中有异物蠢蠢而动。
“他们把什么东西弄到了你背上?”唐俪辞问。
傅主梅犹豫了一下。
唐俪辞道,“说。”
傅主梅小声说,“我不知道。”
唐俪辞又笑了一声,他动了动手指,按了一下腹中的心,带血的手指在红衣上印下血痕,但却要在干涸后方才能显现。
“不怕。”他道,“不怕。”
不怕,不管是什么,我总是能救你的。
问南楼一声归雁 04
傅主梅没再说话,铁囚车停了下来,有人将整个铁囚笼抬了起来,费劲的往里移动。他默数着人数,共有十八人在移动这个铁箱,随着一声吆喝,轰然一声,车内刑具震动,哗然大响,囚笼重重砸落在地。那十八人退开几步,拔出兵刃,在铁囚笼周围围了一圈。
阿俪身受重伤,自己深陷枷锁,这些人居然还这么谨慎。
啊对了,阿俪身受重伤,他怎么会身受重伤?按道理什么伤在他身上都应该很快好才对!傅主梅突然发现他被引导得完全失去了重点,只说了自己的遭遇,而阿俪的遭遇他一个字也没说。
正当傅主梅努力向唐俪辞张望,试图瞪眼瞪过黑暗看清唐俪辞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的时候,咿呀一声,铁囚笼四面洞开。
他们所在的囚笼四面铁墙都缓缓向外打开。
光从四面八方照进来,铁支架上的血迹和他们身上的毛发纤毫毕现。
傅主梅眯着眼睛,在强光下终于看清——唐俪辞一身红衣。
他一身红衣,看不见伤在何处,只看见一层一层结痂的血,将他的红衣,染成了半身黑衣。
他和自己一样,被枷锁吊在支架上,双手双足都被带毒的刺镣锁死,数处大穴都被插入阻断真气的长针。
但阿俪抬起头来,似笑非笑的看着铁笼外当头走过来的人。
“春灰方丈,别来无恙。”
缓步而来的瘦削老头布鞋僧衣,皮肤黝黑,两眼炯炯有神,正是天清寺的春灰方丈。他的身侧站着一个光头黄袍人,傅主梅认得这个人。
这就是在他搏命要救雪线子的时候,在一旁冷言冷语,导致雪线子自碎天灵,而他大受打击失手被擒的那个人。
而在黄袍人身边,一位青衣女子黑纱蒙面,默不作声的站在那里。
她虽然不说话,但傅主梅一眼认出,这是钟春髻。
这就是雪线子的亲生女儿,名满江湖的侠女钟春髻。
春灰方丈对着浑身是血的唐俪辞合十,“阿弥陀佛,老朽已经辞去方丈之位数年,早已不是佛门中人。”他口称还俗多年,却依然僧衣光头,依然口宣佛号,也不知是骗人骗己。
“哦?春灰方丈还俗多年?新晋的天清寺住持不知是谁?”唐俪辞柔声问道。
春灰叹了口气,“并无新晋方丈。”他看着唐俪辞,眼神堪称慈祥平和,“唐公子,你可知老朽还俗之日,是何年何日吗?”
唐俪辞身上的镣铐微微一响,他叹了一声,“是柳眼带着《往生谱》闯入天清寺那日。”
春灰微微一笑,“唐公子聪慧。”他望向那位黄袍人,“这位是……”他微微一顿,那黄袍人自行开口,“在下姓黄,既叫做谢姚黄,也叫做黄姚谢。”他对着唐俪辞行了一礼,“若非唐公子强迫方公子修习《往生谱》,我等尘垢秕糠之辈,铅刀驽马之流,何曾想过能倚仗此等惊天奇术,获得复仇之力?”
唐俪辞缓缓的问,“复仇?为谁复仇?”他凝视着“谢姚黄”,“若是为先朝柴氏,你们又为何挑拨离间,屠戮白云沟?难道白云沟诸君不曾忠于柴氏,不想复国?”
“先皇受难宾天,但凡忠于柴氏者,无人不思复仇与复国。”那位自称“谢姚黄”或者“黄姚谢”的黄袍人缓缓说话,“亦无人不可复国。白云沟坚守六王爷,而六王爷狼心狗肺,未有故国之思。我等欲行大事,白云沟碍于柴氏血脉,必要与我为敌,先杀白云沟,柴熙谨就能为我所用,唐公子难道不懂?”他盯着唐俪辞,“以唐公子之聪明才智,当为我世间知己。”
傅主梅呆呆的看着这仇人,浑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他居然说阿俪是他的知己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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