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臣 第56(1 / 4)
直到听见书房门关上的声音,沈玉烛看着她,轻声道:“现在可以说了吧?”顿了下,又补了句,“有什么话就直说,今天你说什么,我都恕你无罪。”
慕容晏抿了抿唇,低声道:“微臣想问殿下,会如何处置谢暄等人?”
“他们啊,自然是等皇城司审出来了,再按律处置。”沈玉烛的声音听着有些懒散,显然是完全不觉得这些人有什么值得上心的。
旋即,她话锋一转,看似随意道:“慕容晏,你不是来找我问谢暄的,我再给你一次机会,你想想清楚,你今日入宫来,到底想说什么。”
重华殿中安静得可闻落针。
慕容晏跪在地上,眼神不知飘在哪里,半晌,才轻声道:“臣想问的,和昨夜之事无关。”
“准。”
慕容晏深吸了一口气:“臣斗胆,敢问殿下,当初京郊鹿山官道上的那具无头尸,可是您差人放在那里的?”
金玉错(24)逢时
沈玉烛满怀兴味地看着慕容晏:“你的意思是,我差人故意在那放一具尸首,毁了我自己办的鹿山雅集?”
慕容晏不卑不亢地应声道:“正是。”
“我看你真是糊涂了。”沈玉烛冷笑道,“我为何要这样做,打我自己的脸?”
“臣斗胆,”慕容晏深吸一口气,“臣猜测,您是想要看看,我有没有这个能力、有没有这个胆量,配不配做您的左膀右臂,能不能成为您楔入朝堂的一块楔子,如臂使指,替您撬动这一潭死水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沈玉烛忍不住笑出了声,“慕容晏啊慕容晏啊,我从前倒不曾发现,你对自己倒是很有信心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慕容晏的面前,微微弯腰,用手托住了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:“你一个女儿家,不过做了短短两个月的大理寺协查,连站都站不稳当,又凭什么认为,你如此重要?”
慕容晏注视着她的眼睛:“因为我是谢昭昭的女儿。而谢昭昭,是无论您做出多么大逆不道的决定,都绝无二心支持您的那个人。换句话说,她是您唯一可以无所顾忌去信任的人,因为从一开始,她就在等着这一天。”
“大逆不道。”沈玉烛捏着慕容晏的下巴,“你胆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,慕容晏,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是谢昭昭的女儿,就等于捏着免死金牌了?”
慕容晏的下颌被她捏在手里,捏得生疼,但她顾不上这块疼痛,声音紧绷道:“臣不敢自恃身份,臣只是在赌,赌臣对您还有点用处。”
“哦?”沈玉烛松开了手,“说说看。”
“吏部,崔赫。”慕容晏不敢挪开眼,目光一错不错地与沈玉烛对视在一起,“崔琳歌的失踪,是能撬动崔家的一颗钉子。这件事皇城司不好出面,一旦皇城司出现了,就说明这是您的意思,但我不同,谁都知道,我虽然是殿下您提拔上来的,但我是有案必查,有疑惑必要追根究底的性格,别人只会当我崔家不巧,意外被我撞上,或者当我是急功近利,急于在您面前表现,而不会疑心是您故意设计。”
“说了半天,你还是为了崔琳歌失踪一事?”沈玉烛面露纳罕之色,“这倒是奇了,你们两个相识也不算太久,你家和崔家不只是没有交情,说是离交恶只差一步也不为过,怎的你忽然为了她,连命都不要了?”
慕容晏摇了摇头:“臣不是为了崔琳歌,臣是为了臣自己。”
说完这句,她有意停顿片刻,见沈玉烛示意她“说下去”的表情,心中稍定,继续道:“昨夜,沈监察、钧之,曾对我说过一句话。他说,若今后我想要实现我的抱负,那首先要先站稳,不能被别人打倒。臣当时听过,觉得不甘心,觉得老天无眼,怎能放任恶人作乱,觉得世道不公,凭什么我本心持正,被他们攻讦挞伐,到头来倒下认输的却是我,不是他们。但历经昨夜望月湖种种,臣想明白了一个道理,这世道本就是不公的。臣觉得不公,尚且能与父母抱怨,能和朋友同僚交心相谈,能得人安慰劝解,甚至倾囊相授,可是雅贤坊的娘子们,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,活着或是死了亦无人在意,她们觉得不公时,又当如何呢?不过是打落牙齿活血吞,自己受着罢了。不说别人,就说昨夜死在陛下和江公子身旁的云烟,若不是她被人发现时,有陛下和江公子两人在旁,恐怕她身死一事,根本传不出雅贤坊,更无人会为她讨一个公道,替她寻得真凶,而那些害她身死的人,仍是清清白白、受人敬畏的高官。臣觉得,这样不对,可世道如此,以臣一人之力不过是螳臂当车。蚍蜉无法撼动大树,所以臣今日斗胆前来,将一切明明白白地摊开在殿下眼前,是想求殿下允臣来借您的势。”
她说着弯下了腰,额头扣在重华殿温润的地面上,行了一个大礼:“臣愿做殿下的刀,替殿下肃清朝堂,日后,无论您是何打算,臣都是您的人。”
想说话终于一股脑地说出口了,慕容晏跪伏在地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吐露了她全部的苦闷。其实直到进来跪在沈玉烛面前之时,她都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开这个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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